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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附中校长郑胤飞对竞赛看法—不拥护教育部取消理科奥赛国内获奖学生保送资格的规定  

2012-07-14 14:31:51|  分类: 化学竞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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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闻教育部规定参加理科奥赛国内奖项的学生将不再具备高校保送资格,仅进全国决赛者可获加分。作为奥赛的曾经的热心参与者,感慨良多。

 

 

奥赛确实颇多弊端。

未必有利多数学生的身心健康。一所学校一位学生出线了,或者在全国联赛中得省级一等奖获高校免试直升资格,或者入选省队参加全国决赛,得到消息当天,同校可能有十位同学顿时黯然神伤,花容失色,一脑门失败或残酷等字眼。就象全国打乒乓球的人很多,能打进国家队的毕竟是少数。学校以得金牌为教育质量的证明,由此吸引下届生源,外界恐怕少有人会去关注那背后数倍、数十倍的陪太子读书者。这跟业余比赛还不一样,许多奥赛参与者几乎是专业的,一门数学,有人的参赛历史高达七年、八年,做数学题花费的时间可能比睡觉多,结果没有得到任何通知(不出线通知当然是不发的),其失落可想而知。不排除这些学生中间有人还会闹出各种极端的动静来。但只要没闹出动静,学校就是成功的。

竞赛与中学教学完全脱节。物理、化学等学科的竞赛内容几乎百分之百是大学的要求,专业教授参赛也不一定能得奖。比如氯的氧化物,竞赛题中不仅有常见的+7、+5、+1价,还会出现ClO3,连一个化学系的本科毕业生都可能没听说过。一个准备参加全国化学决赛的学生,无机化学、有机化学、分析化学、结构化学等化学系的基础课一定都读过,哪个方程式印在哪本教材的哪一页上都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但可能在出线前连一次相关的化学实验都没做过,完全靠纸上谈兵。

竞赛内容未必都格调高雅。竞赛题(包括全国决赛题)中临场出现低级错误并不少见。一条长长的合成路线,中间一个反应条件“NaOH/醇”被误写成“NaOH/水”,正常思路就此被斩断。一杯溶液加了多次试剂,已是事实上的缓冲溶液,命题者自己忘了,加过强酸强碱后还让人计算pH变化值。偏题怪题则更是司空见惯。一道无机物合成题,标准答案中竟有14个化学方程式,化合价变化稀奇古怪,每个方程式有2分的、1分的,还有0.5分的。要求写一个仅含碳、氧两种元素的烃的衍生物的结构式,答案竟是丁炔二酸的酸酐。sp杂化,丁炔二酸分子硬梆梆一根直棍,如何弯过来脱水成环,思路正常的学生反而想不出来。奥赛也有题海,与此相应的习题集无怪不成书,非命题者自身解不开那题,学科异化现象令人担忧。

竞赛未必是完全公平的。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出在奥赛训练指导者与命题者未能严格分开。比如一省的省队教练(多数是大学教师)同时是省内选拔的裁判。结果公关成了学校能否出线的重要能力。不是说考试评分本身一定不公平,奥妙往往在于考试之前,这跟大学生中有人特别会缠老师特别能摸到老师“路子”所以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是一个道理。公关内容包括感情交往,更包括高额付费请老师来校讲课,给科协提供活动经费赞助等等。学校得一块国际奥赛金牌,从省里一直到国家队公关,讲课费、指导费、交通费、餐饮费、赞助费,花费几十万元不算是什么新闻。学校之间、教师之间对优秀学生的争夺则可能是公开进行的。一个理科基础特别好的学生,参加哪门奥赛都可能得奖,各科教练对其的争夺甚至可用“恶狠狠”这样的字眼形容,为此翻脸者不在少数。竞赛业绩最好的教师,可能正是对内最狠、对外最灵的教师,其能力根本不在学科上。一些名声在外的“金牌教练”,其实自己是连那些竞赛题目看都看不懂的。

 

但我仍然不能拥护教育部取消理科奥赛国内获奖学生保送资格的规定。

目前全国每年通过理科奥赛获得免试直升大学资格的高中生不会超过毕业生总数的千分之三。这个数字对国家应该不是多余。奥数勇士未必将来从事专业数学研究,但数理化是理科的基础,是一种文化之根,是科技竞争力可持续发展的底座,其间的逻辑魅力是辐射四海的,为此艰难守护的少数理科精英得到的应该是保护和鼓励而不是打击。即使在西方那些学生以玩为主的国家,也没听说过有放弃精英教育的。常青藤大学的数学系并非注册即可入学,不是一般人能考得进的。

最近二十年来,我国普通中学生的理科教育是逐年不断以牺牲学科的思想体系和文化内涵为代价的,奥赛恐怕已是捍卫理科文化的最后阵地,教育部不应该再出台赶尽杀绝的举措。

也有不少人认为教育部的这次取消规定不一定真能扼杀理科奥赛,因为自主招生、推荐录取等渠道正在扩展,奥赛成绩正是著名高校录取的重要或主要参考,获奖学生及其家长不愁没有出路,学奥数跟学钢琴一样人数不会递减。。果真如此的话,事情将变得更加糟糕,录取不录取更加没有地方说理去,腐败又多了一张温床。世上哪有议价比明码公平的道理。

教育部应该做的事情是与奥赛中的那些弊端作针锋相对的斗争。比如规范竞赛程序,杜绝命题者参与指导和被公关(好比公检法必须分离);对地方上的钱权交易真给点color see see;鼓励真懂理科价值和理科教育的高水平教师参与命题,让真有兴趣和天才的参赛者享受理科而不是成为比应试高考更高级的应试机器;采取各种措施让参赛者感受精神上的愉悦和光荣。

享受乒乓球的人不会因为进不了国家队而后悔当初,享受音乐的人不会因为未能成为职业琴师砸了钢琴。

还有一点想提请教育部注意,不要以大多数人看不上奥赛为这次规定的底气。这到底不如每家的菜蓝子问题,一般人是没必要去关心的。如果现在让大家投票决定中国足球队的去向,大多数人说让它解散,你还真让它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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